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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约翰、史蒂夫》

来源:网友投稿 时间:2019-06-29 15:09:02 阅读: 次 字体:
《约翰、史蒂夫》

约翰摸了摸口袋,只有一片玻璃碎片,那是如今唯一具杀伤力的工具。他屈膝躲藏在及腰的草丛堆,等待屋主出门--扑过去,刺穿对方的喉咙。然后把铁皮屋洗劫一空。

不一会,上帝回应了他的耐心等待,一位满脸胡须的男子走出铁皮屋。他是屋主,约翰意外地发现他是同类,这叫他对接下来的行动更加坚定不移。他下意识握紧利器,任由锋利的边沿割伤手掌,活像个电影里的暗杀者步步接近。幸好河堤的杂草长年无人打理,他非常顺利潜行到屋主的背后。

当屋主把垃圾袋丢入回收箱,回头一刻--约翰扑了上去。

他吃惊得张大嘴巴,还来不及发出声音,已被染红了的玻璃碎片刺穿喉咙。他发出最后的力气抓住行凶者,却对正值壮年的约翰不能造成半点威胁。结果痛苦的呻吟声未能发出,只能拼死压住自己的喉咙。不久双脚乏力,跪坐下来,一双空洞的眼睛直视着约翰。

他没有别过头,直至屋主断气之前,也直勾勾地望着那双跟自己一样的黑色眼眸。微风吹过,吹倒了身体逐渐冰冷的屋主。这才浅浅一笑,离身离开。

走进铁皮屋,收音机正在播放西洋老歌。进入手洗间,把染血的双手和满脸胡须的脸蛋洗得一乾二净。

「还不睡?」

突然,铁皮屋传来一把妙龄女士的声音,约翰当下才发现还有同居人的存在--居然误算了,真想割开自己的喉咙--他重新握紧玻璃碎片,踮起脚走出洗手间。从房子走出来的女士只穿着一条内裤,她的乳房下垂,盘骨有点宽,落落长的黑发散落在双乳上,脸颊的雀斑令人深刻,五官尚可。

杀了她吧--约翰踏步向前,没料到她摸起墙壁来,每步也小心翼翼。走没几步,突然伸长手臂,把接触到的收音机摸了一遍,才伸手按下背面的开关键。

「别偷偷上床,我会踹你下去。」她说。

虽然眼睛看着这个方向,但不是看着约翰。莫非眼睛看不见?他在眼前挥手,没反应。把玻璃碎片的尖端指向眼睛--连一个眨眼的反射反动作也没有。她显然是一位瞎子。

是屋主的老婆吗?按她的说话推论,俩人应该处于冷战期。他没有多加思索,踏步走进睡房。听到脚步声后,她顺着墙壁回到床上,盖上一张纸皮倒头就睡。

约翰在适当的位置躺下,手臂当枕头。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,深怕会露出马脚。突然,视线被角落的笔记本吸引过去,他打开一看,阅读其内容──决定了,约翰暗地里告诉自己,这里就是往后的归宿。

翠西在义工中心上班,专门照顾低收入或难以在社会上生存的人士。她特别照顾河堤上那户住在铁皮屋的夫妻,因为他们特别惹人可怜--妻子是瞎子,而丈夫是哑巴。

她在门前探头问道:「史蒂夫?潘妮?」每逢礼拜,她也会抽空探访。

出来应门的男士显得有点焦急,与翠西四目相投时更马上别开视线。但她却恶作剧一般死睁着感到不自然的他,然后爆发出贸然出现的激昂情绪。

「史蒂夫?你真的是史蒂夫吗?」

眼前的男士把胡须刮得一乾二净,但脸颊有好几处都刮伤了。簿薄的嘴唇,笔直坚挺的鼻子,还有带点忧郁的黑色眼眸--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史蒂夫的真面目,毕竟他过往总是毫无自信低着头。如今挺起胸膛,一副光榕光焕发的样子,她猜想一定发生了什么好事。

他听后露出僵硬的笑容,接着把老婆潘妮拉到门前。她赤裸上身,下身只有一条发黄的内裤。她推开史蒂夫,向大约的位置问:「这次带来什么?」

翠西「啊」的一声,这才从惊讶中抽离。两袋盛满罐头等日常用品的环保袋交到史蒂夫手上,他连忙点头示意感谢。

接下来,她拉起双袖,协助整理屋内的垃圾。听闻整理家具会影响到瞎子的日常生活,所以翠西一向都没有打乱家具的位置。但史蒂夫没有这个忧虑,随喜好整理了一顿--桌子有一片三角形的玻璃碎片,更沾有血迹。翠西心想,下次带来真正的刮胡刀吧。

她拎着整理好的垃圾袋前往回收箱,出门没两步,肩膀被重重一拍--是史蒂夫,他微笑着拎起翠西手上的垃圾袋。她伫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,是挺起胸膛的关系吗?感觉非常可靠。

最后,她带领俩人到义工中心。这里有完善的淋浴设备,只有在义工陪同下才可使用。在潘妮淋浴期间,她把画板交给史蒂夫。因为她不擅长手语,只好拜托他把说话写下来。

「你看上去精神多了。」

他微笑点头。

「有什么特别需要的东西吗?」

他摇了摇头。完全没有使用过画板。

「如果有什么特别事,随时跟我说。」翠西递上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,再把原子笔交到他手上,「与往常一样签名就行了。」

表格是使用淋浴设备的纪录证明,史蒂夫握着原子笔,迟迟没有留下签名。翠西发现他开始冒汗,于是亲切地问身体是否不适--没料到史蒂夫望着她的双眼,嘴唇张合发出声音。

「我,」她以为自己听错了,不过声音真的出至史蒂夫的嘴巴,「可以说话了。」

不知由来的窒息感让她错觉心脏停顿了,同时兴奋成为主要的情绪。她握紧史蒂夫的手,情绪一时之间激昂起来。

「什么时候的事?」

「昨天晚上,没有任何先兆。我不过是如旧在心底说出『我爱你,潘妮』没想到就发出声来。」他的低沉声音成熟隐重,配合着迷人的脸蛋,她忽然感受到迷住潘妮的因素在哪。

「潘妮知道后有什么反应?」她追问。

只见他挥手说了声「不」,接着道:「当时她睡着了,听不到我的声音。关于这件事可以暂时保密吗?我正在等候适当的时机。」

说不定跟俩人感情不好有关?--翠西多少也意识到他们的不和,于是点头答应。此时,潘妮在义工陪同下走出浴室。史蒂夫双手合十,压低声浪留下一句「拜托了」便进入浴室。

「啊!」表格还没有签名!

翠西握着原子笔,回想起他的签名模样--反正只是例行公事,没什么大不了吧--然后在使用者一栏模仿了史蒂夫的签名。

在义工协助下潘妮来到她的旁边,俩人闲聊了天气和季节变化。突然,她心血来潮问:「你希望能再次看得见吗?」

潘妮显得有点吃惊,浅笑后回道:「我好像没有提过,我跟史蒂夫如何相识吧--在吸毒场所喔。呵呵,这是瘾君子之间的一场恋爱呢。不用多久我们便结婚生子,虽为人父母,却没有远离过毒品。就在儿子五岁生日那天,驾车去主题公园的途中发生了车祸。儿子被抛出车外,头颅骨完全碎裂,当场死亡。虽则我保住性命,却因强烈的脑震荡变成瞎子。

「事后经过调查,包括负责驾驶的爸爸,母亲当时也在吸毒喔。害死儿子的,居然是其亲生父母呢。于是,我们下了很大的决心要远离毒品。至于史蒂夫……可能是心理因素吧?从下决心一刻起,就没有再听到过他的声音。虽然我们仍然生活在一起,但关系已经大不如前。我不允许他触摸我,这是对他的处罚。久而久之,我们之间进入了无止尽的冷战期。

「对不起,有点离提了。『希望能再次看得见』吗?答案是没有,绝对没有。对我而言,等同于把儿子的存在抹去掉,我是这样坚信着的,相信史蒂夫也是如此--对了,我倒想听听你的意见。『如果史蒂夫开口讲话,就等于从儿子的死中得以释怀』你认同吗?」

翠西觉得她太过介怀过去,把太多东西放到肩膀上,令脚步越走越慢。不单止史蒂夫,就连潘妮也需要得以释怀。

「不管原因为何,只要听到他的声音,」她的脸扭了过来,双眼恰好对上翠西。这让她起了鸡皮疙瘩。「我一定会杀了他。」

早上突然有人到访,约翰担心着自己的应对有令人起疑的地方。晚上他彻夜未眠,只好偷偷溜出铁皮屋,站在回收箱的前面苦思--该怎样处理尸体?放置在这里不是长久办法,必需彻底解决问题。

分尸丢入河水?他回望身后的河堤,不行,水位太低,流入大海前已被发现。把尸块丢弃在不同区域?唔……太费时了,撤回。那么……

不远处有一堆露宿者,他们不像约翰般幸运拥有铁皮屋,只能把天桥作当屋檐。

他返回铁皮屋,十分庆幸寻找到刀具,然后到河堤的隐蔽处为尸体放血,期间搬出洗澡用的大铁罐并灌满河水。接下来,连同内脏一起把尸体切成碎块。毛发、骨头、头颅、趾甲等令人起疑的部份则埋入泥土。最后打开所有罐头,连同尸块一起倒入铁罐之中。

将大铁罐搬到天桥底下已将近天亮,他急忙架起火苗,在底下烧起红红烈火。不用多久,数十个露宿者已经站在眼前。他们呆滞的神色从嗅到气味一刻起已变得精神起来,一位不断吞下唾液的露宿者厚着脸皮问能否分一杯羹?

约翰本来想回答「当然可以,我的共犯们。」但如今每句说话也要经过慎重思考,结果还是作罢。他转而连连点头,作出「不用客气」的手势。眼见及此,露宿者蜂拥而上。他们一面表达感谢之意,一面品嚐约翰这道菜。

一位不修边幅的露宿者大叔走近,把盛满肉块的汤碗交给约翰。他坐下来,一边咀嚼肉块一边说:「我知道你是一位哑巴,所以才敢直接告诉你--这道菜不是这样煮的,难吃死了。」

约翰没有回应,只是静静地搞伴着汤碗内的肉块,尽管饿得肚皮频频作响,却一点食慾也没有。他瞪着火光看得出神,黑色的眼珠反射着火焰的赤红倒影。有一瞬间,他以为自己会被吞噬掉。

汤匙撞击铁碗发出清脆的声响--「咚」一声。决定了,他直勾勾望着露宿者的双眼,然后震动喉结,发出声音。

一星期后,翠西再次到访。这次史蒂夫主动找她,「可以给我一套西装吗?」

「跟七日内吃光两个月份的罐头有关吗?」听说史蒂夫大派食物给露宿者。得知此事时,她差点晕了过去。

「我太高兴了,想要庆祝一下。」他笑笑说:「其实,我想找工作。难得可以说话,而且四肢健全,我不想再整天呆在屋里,等待每星期一次的补给品。我想回归正常人的生活方式。」

「谁来照顾潘妮?」有干劲是好事,只是她放心不下。

「我会邀请露宿者来作客,顺道照顾潘妮。」他指向摇远的天桥底,那里有为数不少的露宿者。但,他们可信吗?

「你对露宿者未免太过没戒心了。」她摇了摇头,不安感写在脸上,「倒不如由义工来照顾潘妮吧?」

史蒂夫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发,嘴里吐出「麻烦了你,我很抱歉。」

她安排了一位能守住秘密的人照顾潘妮--虽然不知道她扬言要杀死老公有几分认真,不过还是小心为上吧。时值午时,翠西为他带来一套暗灰色的西装。他非常之合适,不禁幻想出史蒂夫每天早晨穿着西装上班去的样子来。

「为你介绍,她是我的后辈,叫西维亚。由她来照顾潘妮,不知你意下如何?」

翠西旁边的女生十分年轻,感觉二十岁出头,炯炯有神的眼睛透露出无比自信。初次见面,史蒂夫主动跟她握手。

「我只有一个要求,别透露我能够说话。」

「假如问及工作内容呢?」

「回答技术性工作吧,毕竟那是不需要开口也能够完成的体力活。」

「换作单纯的收银员不会更好吗?」西维亚追问。

「如此一来,会浪费了这一套西装。」

西维亚会心微笑,她没料到史蒂夫如此幽默。

当天晚上,史蒂夫穿着西装找工作去,留下两个人在家。起初,她有点在意潘妮赤裸上身,然而经过一段时间后已没什么感觉了,脸蛋也不再红得发烫。令人吃惊的是,潘妮基本上不需要别人照顾,除非煮饭得拜托她之外,自己就跟一只看门狗无疑。当聊到史蒂夫现在进展如何,她忽然之间露出忧郁的眼神。

「那女的跟在一起吧?」

「那女的」是指翠西。西维亚以女性的角度出发,发觉她没什么自信,认为没有足够的魅力留住老公。说来奇怪,明明处于冷战期,暗地里却担忧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,莫非这是她表现爱的独特方式?

更何况,不能说话的老公外出,陪同在旁的并非妻子的时候,「那女的」就是唯一的人选。西维亚不禁摇头叹息--不能怪她,毕竟她仍未知道史蒂夫已不需要他人的帮助。

此时,带有语音功能的挂钟播放出「晚上十一时」的通知。潘妮入睡后,这天的工作也正式结束。

「结果我没能帮上什么忙呢。」她为潘妮盖上一块纸皮,不禁怀疑这玩意真的能够保暖吗?

潘妮摇头说「才不是呢!」并握住她的手表示感激。突然,一道沉重的叩门声响彻整间铁皮屋。西维亚出去应门,眼前是一位穿西装的大叔。尽管他穿着得宜,胡须也剃得很乾净,但西装不合身这一点给人格格不入的感觉。

他劈头第一句就是:「收房租。」

她这才知道铁皮屋是租回来的--潘妮得知房东到访后,居然错愕得嘴巴变成「O」型。

「史蒂夫用几块铁皮盖成的屋子,哪来的房东?」

自称房东的大叔不管三七二十一,闯进屋里开始翻弄所有东西,「这块河堤是我的产业,见你们没收入我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可惜如今已不同住日,既然男的出门找工作,自然要交租给地主--把钱拿出来!别迫我动粗!」

西维亚马上致电到警局,电话却被房东一手拍落地上。她不知道手机报销了没,只见到玻璃碎裂,萤幕黑成一片。

「这里没你的事,给我滚一边去。」

令她打消了冲上去揍房东一顿这个念头的,是握紧在他手上的手枪。枪嘴在眼前上下晃动,她识趣地高举双手,不敢作声,而潘妮早已吓得只懂环抱颤抖着的身体。房东微哼一声,用力一踢,害她往后一倒。失明的潘妮害怕得不得了,只懂喊着老公的名字。

「即管是瞎的,」房东把枪抵在她的头上,这叫她抖得更加厉害,「这种冰冷的触感也足够让你搞清状况吧?」

潘妮吞下唾液,牙根打颤,声音也颤抖起来。

「房间有一个保险箱,密码只有史蒂夫知道--」

房东拉扯她的头发,大声喊道:「别给我耍花样!还是你想感受一下子弹贯穿脑袋的感觉?!给我密码!」

潘妮再也忍不住,开始失声痛哭,大声把密码说出来。房东犹如丢烂布一样将她丢到角落,然后独个儿进入房间。不一会,他拎着一个公文袋走出来。西维亚问究竟收了多少钱?他笑笑口地回道:「我已经算上利息了。」

「你干得太过份了。」约翰说。

与他相约在隐蔽处见面的露宿者,将分半的钞票交到约翰手上。

「忘了告诉你,我可是演技派的。怎样?心痛吗?」

「以往发生过类似的事,结果惊吓过度,费了我一翻功夫才令她入睡。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?--凌晨三点,三点钟!我不介意你耗长时间,但可以稍微手下留情吗?请顾及一下收拾烂摊子的人吧!」

「抱歉抱歉。」露宿者没有理会责备,以轻松的态度交给他一个公文袋,「倒是如你所说,护照、驾照、身份证……一切拥有『照片』的证件都在保险箱内。」

约翰逐一确认相中人的样貌--跟自己毫不相似--他走近营火,连同公文袋一拼丢入火堆。

「如此一来,你就完全取代那位屋主了。」露宿者笑笑口说。

「如此一来,我们也不会再见--」话声刚落,手中的钞票被夺去。约翰怒视对方,问:「什么意思?」

「真是的,你的表情就像要把我吃掉一样。我想毁约了,从当初的『干一件事』更改成『长期合约』--如何?我有预感你还需要帮手来干些污秽活。对吗?邻国的难民?」

约翰的表情起了明显的变化,他差点掩盖不往内心的惶恐,幸好理智在最后拉了一把。他冷静下来,勉强露出一抹微笑,道:「当没有国家愿意收留你,当下就连底层人士也是摇不可及的高贵身份了。」

他从约翰的黑色眼眸中看出异样,猜测并非本地人--至少也是混血儿吧!加上昨晚突然开口吓他一大跳,使心中的猜测更加肯定。只是有点意想不到,他会承认得如此爽快。

「不怕我流传出去?」

「当然会怕,」约翰瞄了一眼烧得正旺的文件,火焰彷佛直接燃烧他的心脏,胸口顿时灼热起来,「之不过,那是几分钟之前的事了。倒是更改合约一事……免了吧。私房钱全数给你,请带着这笔钱展开新的生活。毕竟,我可是清楚知道房东的样貌喔。」

呵呵,你在威胁我吗?--露宿者不打算退让,毕竟这是难得的赚钱机会啊。

「刚巧,我也掌握着一些有趣的情报。现阶段只有我知道你的真正身份,那么『真正的铁皮屋主人』哪里去了?」

从约翰惊惶失措的表情中可得知,自己已成功抓住他的把柄。

「别以为这个国家的露宿者都是未经世事的垃圾虫--吃过人肉这档事,包括我在内可是大有人在。」

据翠西透露,史蒂夫外出时不小心遗失了证件,需要安排时间补领,使找工作一事不得不延迟。换言之,担当保姆的工作--西维亚做了一天就结束了。

她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,近年邻国发生战乱,不少难民涌入本地。可惜人数太多,政府决定暂停接收难民。而照顾早前留居此地的难民孤儿,就是她的工作。

门罗是其中一位难民孤儿,每当他问起爸爸妈妈在哪里?她也只能强颜欢笑地回答:「他们等会就来。」

下班后,她非常担心房东会否再次出现,于是去了河堤一趟。没料到,抱有相同想法的不止她一人--翠西在铁皮屋附近踱步。

「原来今日是礼拜天?」西维亚半开玩笑地说。

「虽说今天是有些特别事……倒是这个礼拜我每天都有来访喔。」突然,她环顾四周,确认史蒂夫不在身边才说:「虽说因潘妮没什么大碍,史蒂夫才拒绝报警。但并不代表房东不会再来。」

那家伙还没赔我手机呢--西维亚买了一台新手机,这次使用硅质的软胶手机壳。如果再一次相见,她告诉自己动粗也不要紧。

「他最近有再次出现吗?」

翠西摇了摇头,「如果出现在眼前,我一定会用尽办法抓住他。另外,我打听过附近的管理员,河堤的主人是几个世纪前的男爵,这里早已是政府的所属地。根本就没有什么河堤的主人。」

「咦?那么说,他只是一个大骗子?」

「或许是附近的帮派也说不定。不论如何,他一定早就瞪上史蒂夫一家很久了。现在要找到他非常困难,你是唯一见过他的人,回想一下,他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?」

西维亚发出「唔」的声音偏头思考。事隔一段时间,对方的外貌多少变得模糊,但也并非不能认出来的地部。至于其他……

「他的西装不合身。」

翠西眯起眼睛来,「是什么颜色的西装?」

「灰色……吧?当时很暗,看得不太清楚。」

翠西无意间将某个画面联想在一起--忽然,史蒂夫的声音从后传入耳畔。

「你们好。」

俩人纷纷打招呼,他马上把食指放到嘴唇,压低声浪。

「小声一点,潘妮好不容易才睡着。」

西维亚看一下时间,现在才中午左右。

「我失眠一定要来找你。」

「只需要一杯温牛奶,和收音机的爵士乐就够了。」言毕,他被翠西手中的公文袋吸引了眼球。她不发一言地交到他手中,打开一看,旋即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
是新的证件。

「说起来,」她借看一下拍有眼前男人照片的证件,还故意亮给西维亚看,「你的『签名』,跟以往不一样。」

史蒂夫稍为有点吃惊,却转眼化为一道微笑,「我认为这是第二次的人生,有些东西也必需要重来。」

翠西小声说「是喔?」后就完全沉默起来。余下俩人开始聊天,西维亚提到下次会选择来河堤跑步,顺便探望俩人。看着看着,翠西随便找个藉口离开了。

「嗨!」

面对友善的打招呼,约翰的表情可以感到明显的厌恶感,他约定露宿者在老地方见面。现在是深夜,俩人与铁皮屋离得远远的。

「没想到那么快就需要我了--顺便告诉你,我去了赌场一趟,想知道结果如何吗?」

是输是赢也没有关系,毕竟那笔钱已经跟约翰自己无关了。他交给露宿者一块三角形的玻璃碎片,说:「往我的右下腹,刺下来。」

「你疯了?」

「我没有疯,」说话的期间,他已经脱掉上衣,再包成团状咬在嘴里。「我的身份开始被受怀疑,前屋主有一道旧伤,我也要有。」

「果然,你真的是疯了。新的伤痕可是会血淋淋喔,要怎样瞒过去?用力太大,一不小心让伤口破裂?」

「多谢你的提议,就决定用这个藉口吧。」

露宿者摇了摇头,说了声「可别后悔喔。」就刺向他的右下腹。他巧妙地避开内脏,只为皮肤留下不深不浅的伤痕。他稍为感到惊讶,本以为自己会像电影人物一样痛得在地上翻滚。接着,他用按压式止血,不用片刻伤口已不再那么痛。他吃下事前准备的抗生素,再把一本笔记本交到露宿者手里。

「这是前屋主的日记。请翻开留下标记那页,第七行开始,对,读下去。怎样?我起初也不以为然,那女的居然是这样的人。」

笔记本记录着「碰到烫得发红的器皿,发出短促的『啊』--然后挨了一刀」。接下来是无数的悔意,单从俩人依然生活在一起这点,就看得出他有多爱自己的老婆。

「不瞒你说,我在抄写日记,由第一页第一行开始,将他的文字化为我的文字,我可不想被抓住『字迹不同』的把柄。」

露宿者望着他的侧脸,问出一直也很想知道的问题:「其实你大可以杀死她,寻找其他符合条件的人吧?」

约翰望着星空,叹了一口长气。

「我从小就很爱演戏,长大后顺利成章当上演员--当然是不成名那种。我一直扮演着别人,体验他们的人生。为什么没有离开此地?我也不知道,或许对我来说,这只是另类一点的演戏吧?把喜爱的兴趣完全融入生活当中,意外地是一种享受呢。」

看着约翰的侧脸,他半带佩服半带嘲讽地说:「要是我有你一半的认真就好了。」

把话说完后,约翰拍着屁股说「今天就到如为止吧」。离开后,露宿者一人坐在河堤边,他回想起刚才的说话,感到一身不自在。

「果然是疯了。」然后喃喃说道。

礼拜天,史蒂夫和潘妮定期到义工中心。潘妮洗澡期间,西维亚恰好带领难民孤儿出门--他倏地伫立不动,向史蒂夫喊出一声「爸爸!」

在场人士无人不感到惊讶,就连史蒂夫本人也不例外。他张开双手扑过去,史蒂夫下意识将他接住,瞬间成为焦点后立即脸红耳赤。他不太习惯这种场景。他「喝」一声调整好姿势,把门罗好好抱住。小声问:「小朋友,你的爸爸在哪里?」

「为什么这么问,爸爸?」

「抱歉,他认错人了。」西维亚上前抱开他,但他往史蒂夫的衣领死里抓,不肯松开。

「不要紧,我还记得怎样抱小孩--」

转眼瞬间,史蒂夫脸色变青,面容扭曲起来。他半跪下来,右腹处开始渗血,不用片刻已经染红了腰间。西维亚吓得当场尖叫,机灵的翠西马上拉开他的上衣--约莫三寸长的旧伤破裂了。

「哈……我真没用,才稍为用力就……」

翠西协助他躺平,然后使用按压式--没料到不用送院就把血给止住。当人群散去,潘妮刚好洗完澡出来。她问到惨叫声是什么回事?门罗答道:「爸爸流血了!」

「谁的爸爸?」潘妮皱起眉头。

西维亚花了一段时间解释,没想到,潘妮露出憎恶的表情,断言绝对不会领养小孩。至于史蒂夫的旧伤,她理直气壮地说:「是我刺下去的,这是爱的考验。」

真亏你能脸不红地说这种话……翠西暗地里碎碎念。她发现史蒂夫闭着眼摇头,看来他也不太能接受这种事。

把俩人送回去后,翠西质问门罗究竟与史蒂夫是什么关系?西维亚支开一直回答「爸爸」的门罗,一派正经地说:「他是经历过战争的孤儿,把陌生人当作爸爸也不出奇吧?」

可是翠西摇了摇头,说你没有注意到。

「他们拥有同样的黑色眼眸--邻国人民独有的黑色眼眸。」

「史蒂夫只是单纯的混血儿吧?我混乱了,你究竟想说什么?」

「我单刀直入吧,」翠西深深吸了一口气,「我认为眼前的史蒂夫,是其他人假冒的。」

单凭门罗的误认和黑色眼珠?

「我当然还有其他根据。首先,我所认识的史蒂夫是个毫无自信,经常衣衫褴褛,任由胡子长满脸的人生失败组--对了,更是一位哑巴--忽然某天,他因『开口说话』而重燃内心的火苗。坦白说,那时我才首次目睹他的全貌。」

「你的意思是,有人顶替也毫不出奇?」

她点了点头,接着说:「接下来,他没有亲笔留下过往的签名,而是在『号称遗失了的新证件上,留下一个新的签名。』记得他怎样说吗?『这是第二个人生,要有新的开始。』」

「即便如此,也不能断言他就是假冒吧?再说假冒一位哑巴有什么好处--」

突然之间,西维亚大声一叫--邻国正在发生战乱--瞪大双眼说道:「『身份』!可以得到本地的永久居留权和切身的安全!」

「你找到重点了,西维亚。可惜的是,一切正如你所言,依然未能确定是否假冒。之不过,我们不可以错过任何蛛丝马迹喔。仍记得房东那不合身的西装吗?西装的颜色,正好与我给予史蒂夫面试用的西装『同样是灰色』--我敢说,他们的款式也是『一模一样』!」

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,不知道西维亚有没有意识到,自己已陶醉在莫名的兴奋之中。假如翠西推测正确,当日房东所带走的并非金钱,而是存放在保险箱内的「史蒂夫的身份证明文件」。为什么要大费周章?因为假冒者不知道密码,唯一有可能知道的只有瞎子潘妮。于是乎,假冒者挑选有第三者--即是西维亚--的时间上,拜托同谋房东演出收租的剧码。原因无他,他需要一位见证人来证明「保险箱是以正常方式打开」。

「最后,门罗的出现可谓临门一脚。坦白说,我相信门罗没有误认,他真的找到亲生父亲。」

「那么,真正的史蒂夫究竟哪里去了?」西维亚问。

只见翠西眯起双眼,别过头眺望远方。

「十之八九,已经死了。」

隔天晚上,在老地方见面的约翰少有地露出笑容,兴致勃勃地大谈今天的遭遇。

「居然在义工中心跟走失的儿子相遇了!这根本就是奇蹟吧!」

露宿者拉长「喔~」的声音,说:「恕我冒昧,跟我有什么关系?」

约翰将钞票和对接的纸条交到对方手里,还附带一张简陋的地图。

「我不能无故离开,这点你很清楚。拜托你,帮我传传话吧。」

没有得到约翰的同意,他打开纸条一看。然后,他摊开另一只手说:「不够。」

约翰把身上的零钱都交上,接着目送他散步般逐渐远离。直至身影完全消失,约翰静悄悄跟随上去。

晚上,经过相讨的翠西和西维亚决定翻查门罗的物品,看看能否找到家族照,可惜扑了个空。离开之际,居然巧遇房东--西维亚一眼就认出他,他仍穿着那不合身的西装。他急忙转身就跑,俩人拔腿跟紧在后。

全力奔跑了将近半分钟,平时疏于锻链的房东经已喘不过气。他半跑半跳的来到附近的废墟,这里是他的藏身处。他停下来,掏出手枪。

「别…别给我…过来……」

面对手枪,俩人只好停步。此时,翠西发现到西装的款式不一样--拼命摇头抛开之前的想法--放大嗓门说:「我已经报警了,放下枪械吧!」

西维亚清楚知道这是在虚张声势,毕竟刚才的狂奔中根本没有打电话的空档。

不管房东是否识破一切,他冷静地出发出一声「是喔?」后,说:「既然要坐牢,何不把你们俩人也杀掉呢?」

翠西下意识退后了一步,显然对方是同归于尽派。怎么办?继续刺激他可不是上策,倒不如列出刑罚加强阻吓作用--咦?!

俩人为了掩饰过度的惊讶而强装目无表情。在房东的背后,史蒂夫正悄悄走近。他跳上房东的背上,怒气冲天地施展出十字扣。

「可恶的畜生!竟敢对我的老婆动粗?法律治不了你,就由我来解决!」

这个瞬间,俩人才意识到史蒂夫拒绝报警的真正理由。如愿般送他入牢后,接下来呢?他会从此改过自新?抑或继续伤害其他人?不论结果如何,史蒂夫都决定游走在法律之外,以铁一般的暴力来解决这件事。原因很简单--他打了潘妮!

? ?

一时之间,不知所措的房东胡乱地挥舞双手。他想杀了我吗?史蒂夫使劲到脸也涨红起来,单凭力气很难挣脱,于是把枪往后瞄准--却被西维亚夺去。眼下无力挣脱,又失去了唯一的武器,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……

突然,施在颈上的蛮力戛然消失。他连连咳嗽,回头一看,神情痛苦的史蒂夫按着腹部跪坐下来。他裂嘴一笑,扑倒并骑在史蒂夫身上,一拳一拳往脸颊揍过去。

「给我停手!」

大喊的人是西维亚,枪口对准他,推动滑套,确应了保险,握紧手枪的双手颤抖个不停。对初次接触枪械且威胁着别人性命的人来说,颤抖是最正常不过。她有杀人的胆识吗?只见房东嘴角上扬,微哼一声,心里连一丝恐惧也没有。

「你开枪试试看啊。」说罢,继续揍打史蒂夫。

翠西用力踢他,却被一手推开。没办法,现在必须马上报警--翠西亮出手机,同时间,听到西维亚那弱小的声音问道:「--来得及吗?在这之前,史蒂夫会不会被打死啊?!」

史蒂夫已经连双手掩盖头部的动作也没有,任由对方发狂似的攻击。他一动也不动,彷佛意识早已脱离身体,侧腹渗出的血液在砾石上扩展出自己的版图。来得及吗?--翠西反问开始着急的自己。

不论如何先拨打号码吧!

然而,等不及的西维亚选择阖上双眼,施力扣动扳机。「不要开枪!」翠西扑过去阻止,但撞针已撞击底火产生大量气体,铅弹在膛壁内旋转,以肉眼不能捕捉的速度击发出来。

俩人在地上扭成一团,西维亚的右手被后座力高高托起,一丝白色的烟雾往上空飘散。房东总算停下动作,愕然地看着子弹击中的地方--史蒂夫的头颅。他倒抽一口气,心情变得极之复杂。

「打偏了……」西维亚双手掩脸,非常自责,「是我杀的吗?看,史蒂夫都不动了……是我杀的吧!」

翠西看了一眼--不用证实也知道当场死亡。之不过,从时间点来说,「不一定是她下杀手」。说不定,在刚才的一轮殴打中史蒂夫已气绝身亡,她不过是从「死去没多久的尸体上,开了一枪罢了」。

「那是不可能的,」房东看穿了她的心思,斩钉截铁地说:「死因绝对是枪杀。」

拨打警局的通话键仍未按下,她默默选择了取消键。现在,史蒂夫的死具争议性,究竟死于谁的手上?不,她摇了摇头,重点不在这里。

「即使人不是你杀,依然有其他罪名可以送你入牢。可是,我不打算这么做。假如警方展开调查,我跟西维亚也会装不知情。条件有二。」

房东爽快地答应,只要不用坐牢,什么都可以。

「一,你不能报警。接下来发生什么事,你也不能报警。二,」翠西笑了笑,「你今后要假扮史蒂夫,用一辈子去欺骗潘妮!」

隔天。

她向潘妮报告史蒂夫要留医康复,实际上让房东留下能够挡住脸庞的胡须,期间学习史蒂夫的举止和走路方式。三个月过去,新的「史蒂夫」总算完成。令人吃惊的是,潘妮察觉不到任何异样,或许跟俩人冷战,只保持最基本的生活习惯有关。

经房东讲述,他其实是邻国的人民,战乱时儿子被当作孤儿带走。他迟了一段时间才移居此地,却因身份特殊而被排斥在外,平时都佩带天蓝色的隐形眼镜。每一天都与偷窃为伍,身上的不合身西装也是从高级店舖偷回来的。所幸打听了一段时间后,总算得知儿子被带到义工中心。

此时他意识到,自己需要钱,很多钱。假如不能给予儿子比义工中心更好的生活,莫非日后要他一起当小偷?他拼命忍住见面的冲动。不过偷偷看一眼,应该没什么大碍吧?于是,昨晚打算潜入进去,却被逮个正着。

他的儿子就是门罗,要是知道父亲是杀人凶手的话,会有什么反应呢?西维亚却不认同,依然认为自己才是凶手。「毕竟,仍然存在枪杀的可能啊!」面对这种辩驳,翠西只能沉默起来。

万一法医判断出「出人意料」的结果,西维亚会转眼成为杀人犯。这种事情不阻止不行--翠西把史蒂夫肢解,混进食物里派发给天桥附近的露宿者。

同时间,一面安抚西维亚阻止她自首,一面恐吓房东。要是有什么小动作或反抗的企图,小心门罗会一个不小心「失踪」喔,他只好默默地扮演着史蒂夫。其间,他允许以清洁工人的身份在义工中心上班,其一赚取生活费,其二可以与儿子有真正的联络,但不能表明身份。他努力储钱,扣除生活开支后虽然余下不多,却依然抱着一旦到达某个金额,就带同儿子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念头。

然而,翠西早就料到这种发展,毕竟这只是暂时性的解决方法。所以,她需要一个完美解决事情的契机--以「正义」的方式杀掉房东,让西维亚不再自责。同一时间,潘妮不会因丈夫失踪而报警的契机。

真的会到来吗?

时间在烦恼中渐去。半年后的某个早晨,电视新闻报导邻国难民因人数太多,政府坚决不再接收难民的消息。接着,翠西在一次探访中发现房东不在--「史蒂夫」换成了其他人。

脑海响起一把声音,声音说:「契机来了。」

露宿者来到义工中心,才刚来到门前,就被人从背后一击打昏。醒过来时,发现身处废墟之中,自己被绑在椅子上,眼前是约翰和陌生的持枪女子。他大声叫喊,却被手枪抵住额头。

「钱在哪里?」约翰问。

「我还以为你毫不在意呢。」原来目的是私房钱吗?--他决定用幽默一点的方式为自己解困,毕竟那笔钱全赌输了。

「是吗?」约翰双手一摊,「好像真的有这回事呢。那么,你现在跟死掉没两样。」

言毕,女子手指扣动扳机--「等等!」

他似乎有话想讲,却被子弹早一步打穿脑袋。余下俩人不禁愕然地「啊」了一声,然后两眼望两眼。约翰无力跪下,苦笑着摇头叹息。

「你也动手得太乾脆了点……」

「抱歉,我想早点完事。反正你对那笔钱没半点兴趣。不是吗?」

约翰无奈地点了点头,决定转移话题:「说起来,你帮助我的用意在哪?翠西。」

──自称「西维亚」的女士是潘妮的旧相识吗?约翰回忆起夜里到访的年轻少女,她暗示约翰「可以离开」后,就跟潘妮高兴地聊起天来。这也是他能够在深夜外出的原因。

听后,称为「翠西」的女士露出一抹微笑,心满意足地说:「你杀了我一直杀不到的人,仅此而已。」

铁皮屋的主人是仇人吗?--约翰想稍微测试对方,故意提出使人两难的问题。

「假如当真『帮我除去所有知情者』,按理说你不得不杀掉西维亚--然后自杀吧?」

「那么,你的名字会刊登在明早的报章头版。」

约翰对此回答非常满意,不禁笑出声来。

「老实说,当初你来访时,我以为一切都要完了。」他忆起第一个礼拜天,翠西到访时吃惊的脸庞--却散发着些微的异样,证据就在下一秒钟,她开口喊约翰作「史蒂夫」。

在这之前,他都在看铁皮屋主人的日记。要投入一个角色,阅读日记是最快且简单的方法。所以,他马上理解到误认的背后原因──「满脸胡须的关系,很多人都不知道我的长相。」这些句子清楚记载在日记里面。如今约翰刮掉胡须,或许,对方是首次目睹铁皮屋主人的相貌吧?

在不知道翠西的内情下,他顺着日记内容扮演着哑巴,同时决定处理尸体将其完全取代。接下来,露宿者抓住了他的把柄,他承认自己失策了。为了保住得来不意的身份,不得不踏出更狠的一步。

待事情结束后,找机会把露宿者杀掉。

他率先让露宿者演一场闹剧,把保险箱内的身份证明文件取到手(事后从翠西口中得知发生过类似的事,不同的是这次没有第三者),毁掉一切后,便要想办法应付翠西了。

显然她极度怀疑我的身份!不用多久,他便拜托露宿者为自己留下跟铁皮屋主人一模一样的伤痕。隔天早上,翠西出现,声明会单方面帮忙清除所有知情者。她的来意让约翰有点措手不及,毕竟她是在想办法对付的对象,如今竟然站在同一阵线。

「说起来,有一个露宿者抓住我的把柄……」约翰试探对方,提出露宿者这个眼中钉后,翠西提议上演渴望跟儿子相见的戏码。单纯传个便条便能收钱,没有摇头说不的理由吧?结果露宿者乖乖前来目的地,被击昏后带到房东的藏身处,连话也没说完便完蛋了。

此刻他才确信,翠西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。虽然露宿者的死有点可惜……谁叫他是烂人?日后在地狱再跟他道歉吧。

「真巧,我也有同样的想法……不过是烦恼终于『完』了。」翠西回道。

「接下来怎么办?」

「把他肢解,混进食物发给桥下的露宿者--」

她打算重施故技,但约翰马上拒绝。

「这个方法不太好……我之前做过了,听闻更早之前也有人做过,露宿者们好像都装作不知情而已。假如再有人以此作威胁就不好办。」

「是喔?」可不能让他们吃三次呢,她偏头「啊」的一声,说:「对方不会『开口讲话』就行了。附近的山林区有很多流浪犬,混进罐头食物,丢给牠们吧。」

「那个,不好意思。日记上写着不能丢下潘妮不管,所以喂食的作业恐怕我……」

「放心好了,一切包在我身上吧。『史蒂夫』。」

有一瞬间,翠西以为自己在跟死去的史蒂夫对话。那感觉使温暖包裹全身,传来了确实的安心感。假如潘妮能够感受到这刻的温暖,你说多好?

几天后,翠西和西维亚带着混合了露宿者肉块的罐头食物,在郊外喂食流浪犬。看到西维亚闷闷不乐的样子,翠西用力拍她的背部。

「你没有继续自责的理由了。」

「……」西维亚不得不承认,一想到房东被割破喉咙而死,心里就有一种对方遭天罚的爽快感。

「高兴一点吧!恶人得恶报,事情完美地落幕,不是吗?」

她微微张开双唇,发出弱小的声音,「……我在想,门罗明明可以跟父亲相遇的,如今不就成为真正的孤儿吗?」

翠西显得有点吃惊,她没想到西维亚居然在苦恼这种事,有这种后辈真是令人自豪的事啊……

「那不是你可以伸手可触的范围,再苦恼也无济于事。」

「……」

西维亚完全沉默下来。

恶人有恶报吗?西维亚思考着这句俗谚--究竟真正的「恶人」是谁?说到底,当初翠西没有在紧要关头扑过来的话,「我是不会射偏」吧?该得到报应的,不是房东而是她。该烦恼自责的,不是我而是她。虽说有点迟,但总算察觉到事情的原貌。问题是……接下来可以怎么办?

西维亚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对方,说:「我决定--」

「汪!」

一道狗吠声传入耳中,一只杂种犬来到脚边,高兴地摇着尾巴。她丢出肉块,只见牠低头拼命地吃。未几,又出现了几只流浪犬。

「你突然之间变得很受欢迎呢。」翠西说道,顺道加入喂食的行列。不消片刻已全数清光。

「牠们不怕人,真可爱。」西维亚逐一抚摸牠们,一些舒服到眼睛都眯了起来,还有一些反转露出肚皮。她露出灿烂的笑容笑着,这种笑容,翠西已经很久没有看到。

「我决定--」她再次提起刚才的话题,不同的是,这次脸上挂着笑容。

「收养门罗,好好教育他,教育他即便知道父亲是被人所杀,也压根不会去想报仇的程度。」

翠西本来想骂她疯了不成,但想了又想,这才符合她的作风--温柔且带有斩断复仇连锁的坚强意志的作风。她只能半带佩服半带惊讶的心态回上一句「是吗?」

言毕,她们走上折返的路,没料到刚才的杂种犬跟紧在后,一直尾随到河堤附近才消失不见。接下来的礼拜天,翠西才得知牠擅自走入铁皮屋,并瞬间成为「史蒂夫」的爱犬。

「牠好像很爱这里的气味呢?」「史蒂夫」说。

多半是联想到食物吧!--翠西想了想,决定把话咽回去。

………

……

「汪!」

宠物犬的吠声在耳边回响--潘妮伸手触摸,粗暴地抱牠在身上。毛发很长,摸起来非常舒服,湿润的舌头在脸上留下奇怪却不讨厌的触感。牠在怀里发热,毫无挣扎的意思。

最近,她有点在意与史蒂夫之间的隔膜。她扪心自问还有继续冷战下去的价值吗?我们的儿子,希望看到父母的关系如此恶劣吗?

「史蒂夫……」

她唤着丈夫的名字,然后站起来,宠物犬「嗖」一声不知走到哪里。潘妮顺着墙壁来到丈夫身边,把他的手臂抱在双乳之间,活像个小猫一样嗅着史蒂夫的气味。

他的手有这么大吗?他的气味原来是这样吗?一切一切都变得非常陌生。一股莫名的不甘心涌上心头,强行令泪线分泌出眼泪。

眼角传来食指擦过的触感,这叫她的情绪快要爆快出来。过去一直在跟自己闹牌气,实际受到伤害的却是心爱的史蒂夫。她扑上去抱紧他,说:「那时候的刀伤……对不起。」

背部被轻轻抚摸。彷佛化作一句说话,直接在脑海里播放出来--没关系,我没放在心上。

潘妮抱得更紧了。

然后,史蒂夫用公主抱抱起潘妮,在床上激情了好几个小时。

    标签:约翰,史蒂夫,维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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